祝君万福如意!
这篇故事是关于南宋时的一场醮(音教)事活动的感应记录。所谓“醮”原本是指古人在结婚时,祭祀天地的简单礼节。比如现代还有些人在喝酒时,先要点些酒在外面,就是这个“醮”的意思。后来这个醮又专指僧道设坛祭神,在道教里又分为“清醮”和“幽醮”,清醮一般是祈福用的,而幽醮就是为了超度亡者。本故事里的“九幽醮”就是为了超度而设。
洪迈先生说原文有五千言,他精简为一千多字。我在翻白话时,有很多地方比较晦涩不通顺,我尽量结合上下文,不失原意地捋顺,受限于见识学问,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,望诸君谅解。
本故事出自《夷坚志-黄法师醮》作者:洪迈(南宋)魏道弼参政(参知政事,相当于副丞相)的夫人赵氏,于宋高宗绍兴二十一年十月十六日,因病去世。在四七时,他的女婿胡长文(名元质,绍兴十八年进士)邀请洞真法师黄在中为其岳母设“九幽醮”(道教超度法会)。因为这次醮事,感应强烈,异常灵验,令魏道弼参政感到十分震撼,所以准备五七日时,命黄法师再主持一场“黄箓醮”。
太一救苦天尊
法会开始头三天,先是“招魂入浴”。魏道弼的幼子魏叔介当时才十二岁,因为念母心切,自愿在“招魂室”持幡,想的是能见母亲一面。等他才进去不久后,家人们便听见他伤心的哭声。后来他说当时看见母亲从白幡上下来,直接坐在椅子上,垂下两足伸入浴盆,盆上左右挂着母亲所穿的衣服。当母亲与他对视时,忽然就看不见了,因此他才哀泣不止。
后来黄法师又迎请鬼魂来到东灵位上,当他看见“赵夫人”已经上坐后,又让叔介来到近前见母亲,小孩随即仆倒在地,口喊:“妈妈在这呢!”同时还看见母亲身旁还立着一位婢女,原来是早先得病死的,今天也跟着来了。母子又聊了很久,黄法师担心鬼气会伤到小孩,于是开始“布气”吹到孩子脸上,又取来热水一杯,让孩子饮下当时意识就清醒了。
等孩子清醒后,又跟大家描述了刚才见到的场景,他说:“刚才我看见有很多人正在迎接仙女,又看见有几十个人,他们都穿着金色的锦袍,拥着一顶轿子,轿子四角都有金凤,口中还衔着金丝球,前边还有二位仙童引路。仙童手里分别捧着金香炉和唾壶(不知何物)。等到了咱家大门前,那仙女出轿,跟黄先生礼拜请符,拿了符后收在了衣袖间,没乘轿却骑上金毛羚羊,由二仙童引路便又走了,然后我就醒了。”
仙女
这孩子所见的仙女,应该就是法坛上所供的神虎堂追召魂魄使者。当时已是夜里五更,这孩子先去睡了,等他刚入睡时,又梦见进到一座大门,还看见一位身长过丈的将军,穿着金甲青靴,引着他向里边走。后来又在一处大殿上,看见一位穿青衣,戴青冠,手执青圭,坐在龙椅上的人。将军介绍说那是太一救苦天尊,此时又听见有人唱道:“请第二曹九天司命第一主者同坐。”
俄而,又看见空中青云涌起,有数百位玉女,手捧红幡幢,迎接上清宫第六位主者至。此时殿上共是三位大神,他们先是吃了些仙果。叔介还想上前看个仔细,忽然冒出来一个异鬼,长相跟狮子似的。那大鬼叱责叔介,还要驱赶他下去。此时引路的将军斥责大鬼说:“这是救苦天尊请来答对的,你怎么能撵他走呢?”说完就命狱卒把这大鬼拖出去锤碎了。
再看左右天仙无数,都在自由自在地嬉戏,有的头上戴着碎玉花冠,还会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将军纠正说那叫“狼茫冠”,忽又看见从天上下来一位使者,说是来检察地狱工作的。
金甲神人
将军又说:“三界各有境界。这天界逍遥自在,所以多快乐。人世间专务礼法,所以宗尚恭敬谦逊。而这地府是治人罪的地方,所以宗尚威猛严酷。”
不一会又听见有人唱道:“都案判官,带囚犯!”,就看见鬼卒驱赶着囚犯,都排列在廷下。大约有万人之多,身上都戴着铁枷锁。接着又听到:“引第十人上来。”,此时又抬头看见天上有位“直符使”乘在云上,他手里还拿着文牒,那牒宽约有二尺,但不知有多长,反正能从天上伸下来直达地面,把刚才的“第十人”一同带到天上去了。其余的囚犯都送到火轮铜柱地狱、铜狗铁蛇地狱,在里面受极大苦。
这些罪犯里还有三位穿着公服的人,将军又介绍说:“这三人,第一个是临政酷虐,第二个事父不孝,第三个监官不廉。其中这个监官还是我的弟弟,曾经任潭州(长沙)税官,盗用公家钱而逃,至今仍在狱中受苦。那个临政酷虐的,受得的惩罚最重。
叔介又问:“有法子能救他们吗?”
将军说:“除非是转《九天生神章》一万遍,即可救拔他们。”说完又引着叔介来到镬汤地狱、碚石地狱、矞律地狱等等大大小小的地狱一一参观。最后叔介又请问了将军姓名,将军回答说:“我以前在人间的时候姓王,但在这里没有姓。我常看见世上的人办水陆法会时,请地府诸司,都会称崔判官、李判官之类,这些地府里的判官都不肯赴会,就是因为这个姓氏的原故。不如只称第几司第几案的判官就好了。”
接着将军又对这次法会提了意见,他说:“你家的这个法会,我是临时过来的,原本不在这里。现在我还必须在坛上听指挥,不敢离开一步。即便是一两个字也要经我手,然后再向上奏达。吾一要看三清,二要看法师是否至诚。只是要符合条件,我即便是只吃了一盏白水,也会奏上去。你家这次法会程序上不是太好,左右人员杂乱毛手毛脚。比如点香的那个黄衣人,他的衣服很不干净。再比如,负责送水的那个,他的身上就非常腥秽。还有一个穿青衫的小孩,他还抱着一个小婴儿,来回在天尊牌位前游戏,这令天尊很生气,在冥界都加了罪了。你们家的‘青词’写得比较好,其中内容关于打开地狱,救拔众苦说得很至诚。只是宣读青词的这个人,声音太粗浊并且吐字也不清楚,其中有一个字误读作‘潭’字。我们这里有好几位,都没弄清是什么字,因此天尊和主者都发怒了。后来总算是认出来,原来是个‘涛’字也。本来主者请求放六人,就因为这个字不清,表文上也看不明白,才只赦免两人,其中一个就是你母亲赵氏。”
望乡台
将军还说:“你父亲不是常常说你懒惰,不肯用功读书吗?我教你一个聪明咒,你听好了:无碍无遮广聪明,矞律莎诃无紧揭。我这里还有一个聪明偈:大广天地无碍遮,一界迟奇比江海。一磨二磨转不觉,才管一觉无碍空。”又告诫不要外泄,每到过节时,只需焚香默诵百遍即可。还说:“人的心跟镜子一样,也要时常磨一磨,不要让心染上污秽,这样自然就会聪明。”又介绍说:“我一身兼有五职,第一个是三天门下引进主者,第二是黄先生主掌文字,第三是自然山主,第四是监灰河主,第五个职事微小不说也罢。”
后来将军又引着叔介来到他主管的“灰河”参观。这河上有座桥,凡是无罪者皆从桥上过,有罪业深重者都是脱了裤子,再穿上专门的渡河穿的裤子,从河中间过。岸上还有数株大枯木,有些鬼卒把那些人脱下的衣服都挂在了上面,等攒够一车,再用车拉着从桥上过去。各人的衣上都写着各自的姓名。叔介还偷看到一件衣服上写着:屠氏十娘。
后来叔介想回家了,于是拜请将军说:“自到了冥间,感谢将军一直的慈悲照顾。”
将军答说:“你用不着谢我,我还要谢你呢。在过去世,你我都是做官的同事,我曾得罪过领导,当时全赖你的帮助,才使我免难,至今我都没忘你的恩德。你今天回去后,凡是在这里看见的,听到的,都可以对世人说,要让世人明白以此为戒,不要有所隐瞒。”
说完便作揖而别,等快到家时,他先是看见母亲在一间屋里化妆。等他来到房外时,又有人引着赵氏登上法坛。这时又有人说:“黄先生不许孝子登坛。”就没让叔介上去,而是他母亲独自上坛,先是遍礼列位诸神,而后又来到黄法师面前,焚香礼拜说:“感谢黄法师救苦。”说完后便冉冉升空而起,过程中又回头对大家说:“我宿世的冤亲债主,都已得到解脱,你们也不用悲恼。”叔介看见母亲要走,便去追,此时有侍者取了一盂水喷在了他的脸上,同时赵氏也叱责他,然后他就醒了。
就是这么回事!
天亮后,他自觉从睡到醒也就是几刻的时间,而所经历的种种见闻,一连说了好几天,都说不完的样子。魏公听了儿子的话,就琢磨法会是哪里有问题,原来醮坛是放置在龙虎堂,位于西厢房靠近厨房,人员往来吵杂。再说点炷香的是个老卒,所以身上的衣服不干净;送水的小兵身上患有疥痨(一种皮肤病),所以神人说他身上腥秽;园丁家的小孩确实常在圣位前嬉戏,这些都符合他梦中所说。
于是魏公便命把龙虎神位,移到一间僻静的房间,又换了干净利索的执事者,并且严禁小儿靠近。又问梦中所说的“潭”字之误,原来是表文中有一句“或死于水涛之中”,当时道童在抄写时,将“涛”字错写为“淘”字,发现自己写错了,又沾唾沫去涂改,结果就看不清了,后来读的时候也就读错了。当时魏公自作了五千言记述这件事,我(洪迈)只捡取了大概。
注:洞真法师,是道教符箓派的法师级别,有三洞法师之说,其中的“洞真法师”为最高级别。
青词,是指行斋醮献给上天的奏章祝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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